紅交嘴雀 Red Crossbill

紅交嘴雀（Red Crossbill），學名 Loxia curvirostra，是一種中型的雀科鳥類，最大的特徵就是那副上下交錯的嘴喙：上嘴往下彎、下嘴往上彎，尖端互相交叉，看起來像是嘴巴長歪了，其實是撬開針葉樹毬果、取出種子的專業工具。屬名 Loxia 來自希臘文 loxos，意思是「交叉的、歪斜的」，早在林奈之前，歐洲的博物學者就已經用 Loxia 來稱呼交嘴雀；種名 curvirostra 是拉丁文 curvus（彎曲的）加上 -rostris（嘴的），也就是「彎嘴的」。

亞種

紅交嘴雀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種群，目前承認的亞種多達 21 個，分布在歐洲、北非、中亞、喜馬拉雅山區、東亞、越南、菲律賓到北美洲和中美洲，彼此在體型、嘴型和羽色上都有差異，例如：

• L. c. curvirostra：指名亞種，分布於英國南部、歐洲大陸，往東到西伯利亞和阿穆爾地區。
• L. c. japonica：繁殖於俄羅斯東部和日本北部、中部，冬天往南到日本南部、朝鮮半島和中國東部。
• L. c. himalayensis：分布於印度北部、尼泊爾到中國雲南北部，是體型最小、羽色最深的亞種。
• L. c. meridionalis：分布於越南中南部山區，是嘴最厚的紅交嘴雀。
• L. c. luzoniensis：分布於菲律賓呂宋島北部山區，嘴型屬於最小的幾個亞種之一。

依分布推測，來到台灣的個體可能是 japonica 亞種，但台灣的紀錄很少，並沒有亞種的確認。

叫聲類型（call types）

紅交嘴雀分類上最特別的地方，是北美洲的族群不太適合用傳統的亞種來劃分：除了少數邊緣族群之外，各個「亞種」的繁殖範圍大幅重疊，違反了亞種在地理上不重疊的基本原則。Groth 發現，北美洲紅交嘴雀在嘴型和體型上的差異，最好的分類方式是依照牠們的聯絡叫聲，分成不同的「叫聲類型」（call types），依發現的順序編號。每個叫聲類型的鳴唱也不同，而且往往和某些特定的針葉樹有關，嘴的厚度和上顎用來固定種子的溝槽寬度，正好接近剝取那種針葉樹種子的最佳大小。

叫聲類型之間有一定程度的生殖隔離：紅交嘴雀成群活動，牠們在群體中選擇配偶，而鳥群又傾向依叫聲類型組成，因此大多和同類型的個體配對。其中 Type 9 因為遺傳上明顯不同、生殖隔離也很強（6 年間 875 對繁殖配對中有 99.3% 是同類型配對），已經被提升為獨立的物種 Cassia Crossbill（L. sinesciuris），北美洲目前還剩 10 個叫聲類型。歐洲也有不同的叫聲類型，但遺傳研究並沒有發現各類型之間的分化，甚至和同域的鸚交嘴雀（Parrot Crossbill）之間的遺傳差異都小得驚人；反而是西班牙東南部、馬約卡島和北非亞特拉斯山脈靠 Aleppo pine 為生的族群遺傳上較為獨特。至於其他叫聲類型將來是否會被提升為種，還需要更多研究。

台灣生息狀態

紅交嘴雀在《2026 臺灣鳥類名錄》中列為台灣本島的迷鳥。台灣鳥類誌（第二版）沒有收錄本種的條目，只在介紹遷徙模式時，以「食松子的交嘴雀會隨著間斷性的松子大發生而不規則的出現在不同地點」作為爆發式遷移（irruption）的例子。eBird 上台灣的紀錄非常少，只有寥寥幾筆，集中在 10–12 月，以 10 月最多。

紅交嘴雀的分布範圍非常廣大，包括北美洲、歐亞大陸和北非。在歐亞大陸，牠繁殖於不列顛群島和斯堪地那維亞，橫跨亞洲的泰加林和山脈，經西伯利亞和外貝加爾地區到日本和堪察加半島；在歐洲的阿爾卑斯山、庇里牛斯山等山區也有穩定的繁殖族群。喜馬拉雅山、日本、越南、菲律賓、地中海的幾個大島（賽普勒斯、馬約卡島）和北非的亞特拉斯山脈都有各具特色的族群。在古北界，牠從海平面到海拔 4,500 m 都有分布。

外觀特徵

紅交嘴雀體長 14–20 cm，雌鳥體重 23.7–42.4 g，雄鳥 23.8–45.4 g。嘴是黑色的，上下嘴彎曲、尖端交錯；下嘴往右交叉和往左交叉的個體大約各佔一半。剛離巢的幼鳥嘴還沒有交叉，大約到 30 日齡才完全交錯。

成鳥雄鳥大致是磚紅色到橙紅色，有些甚至偏黃綠色，飛羽是一致的深褐色，尾羽短、深叉狀，也是深褐色。下體紅色，往下腹逐漸轉為灰白色。雌鳥全身大致是橄欖色到灰色，胸部和腰偏黃綠色，喉部通常是淡灰色到白色。年輕的雄鳥可能像成鳥雄鳥、像雌鳥，或介於兩者之間，紅黃相間；年輕個體一般可以從翼上覆羽的淡黃褐色羽緣和成鳥區分。幼鳥的下體有濃密的深褐色縱紋。

不過，雄鳥的羽色深受換羽時機的影響：秋天換羽的雄鳥會長出紅色的羽毛，冬天或夏天以前換羽的則偏黃色，所以黃色或紅黃混雜的雄鳥，不一定是第一年的年輕個體。

如何辨識紅交嘴雀

交錯的嘴喙讓交嘴雀很容易和其他雀科鳥類區分，需要注意的是其他交嘴雀：

• 白翅交嘴雀（White-winged Crossbill）：任何羽色都有兩道粗大明顯的白色翼帶，成鳥雄鳥的顏色更偏橙粉紅色，頭較圓，飛羽是黑色而非深褐色。紅交嘴雀（多半是年輕個體）偶爾也有白色的翼帶，但內側大覆羽的白色羽緣絕不會那麼寬，白色和深色部分是漸漸融合的，而不是界線分明。
• 鸚交嘴雀 和 蘇格蘭交嘴雀（Scottish Crossbill）：只在歐洲西北部和紅交嘴雀同域分布。鸚交嘴雀體型較大，頭大、脖子粗，嘴又大又厚，側面看幾乎是方形，嘴尖較鈍；蘇格蘭交嘴雀則略大、頭大，嘴平均較大較厚。這幾種交嘴雀很難單靠外觀分辨，叫聲是重要的辨識依據。

生態

紅交嘴雀是針葉林的鳥，在低地到亞山地的成熟針葉林繁殖，通常避開過於茂密的森林。在古北界，北方的族群主要住在雲杉為主的泰加林，南方的族群（英國南部到地中海一帶）則住在松林；牠哪裡有雲杉、松、鐵杉、花旗松或落葉松結出大量毬果，就往哪裡去。交嘴雀每天都要喝水，在缺乏積雪或水源的地方，水可能會限制牠們的分布。

牠幾乎完全以針葉樹的種子為食。面對閉合的毬果，交嘴雀把嘴伸進相疊的鱗片之間咬出一個縫隙，再把下嘴往交叉的方向撐開，把鱗片撬開，露出鱗片底部的種子，然後用舌頭把種子挑出來；接著用下嘴把種子堅硬的外殼剝掉，只吞下種仁。交錯的嘴喙正是為了這個動作而生：尖細的嘴尖才能有效率地滑進閉合的鱗片之間，而一彎一翹的上下嘴能承受並施加很大的力量，如果是筆直尖細的嘴，就可能在嘴尖附近折斷。在歐洲，牠們通常會把松樹的毬果摘下來，用腳抓住再取食，用的是和下嘴交叉方向相反的那隻腳。除了種子，牠也吃樺樹、榿木的種子、樹芽，初夏種子青黃不接時還會吃蚜蟲等昆蟲。

紅交嘴雀可能是所有鳴禽中擴散能力最強的一種，在歐洲有個體在出生地和繁殖地之間、或不同繁殖地之間移動了 3,000 km。牠們的移動和毬果的豐歉密切相關：族群數量多、毬果收成又差的年份，就會大量離開原本的分布區，出現在遠離平常棲地的地方，這就是所謂的「爆發式遷移」。

交嘴雀的繁殖時間也跟著食物走，只要種子足夠，一年中很多月份都可能繁殖。在歐洲，繁殖多在冬末到春天，正好是大多數針葉樹毬果打開、種子最容易取得的時候。巢築在松、雲杉、花旗松或鐵杉的側枝上，隱藏在濃密的枝葉中，離地 2–20 m。每窩通常產 3 顆蛋，偶爾 2 或 4 顆，只有雌鳥孵蛋，孵化期 12–16 天，多半是 14 天；天冷時雌鳥幾乎不離巢，由雄鳥定時餵食。

保育

紅交嘴雀在 IUCN 紅皮書列為無危（LC）。美國和加拿大估計約有 780 萬隻；歐洲的繁殖族群估計有 100 萬–160 萬對，大多在斯堪地那維亞，俄羅斯另有約 100 萬對。由於食物來源變動劇烈、又四處遊蕩，牠在同一個地方的數量起伏很大，常常在大片地區完全看不到；但高繁殖潛力讓族群能很快從損失中恢復。

在北美洲，族群呈現減少的趨勢，1970–2014 年間估計減少了 12%；紐芬蘭的 percna 族群過去很普遍，現在已經變得稀少，很可能是 1963 年引進的紅松鼠和牠們競爭種子所致。相反地，英國、荷蘭和斯堪地那維亞的族群在 20 世紀中葉以後，因為大量種植針葉樹而增加。任何減少針葉樹種子產量的因素，例如縮短伐木週期、森林害蟲爆發、火災頻率增加，以及氣候暖化使毬果更早釋出種子，都會影響交嘴雀的生存。

參考資料

1. Benkman, C. W. and M. A. Young (2020). Red Crossbill (Loxia curvirostra), version 1.0. In Birds of the World (S. M. Billerman, B. K. Keeney, P. G. Rodewald, and T. S. Schulenberg, Editors). 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 Ithaca, NY, USA. https://doi.org/10.2173/bow.redcro.01
2. 劉小如、丁宗蘇、方偉宏、林文宏、蔡牧起、顏重威 (2012) 台灣鳥類誌（第二版）。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
3. 中華民國野鳥學會鳥類紀錄委員會 (2026)《2026 臺灣鳥類名錄》。
4. eBird. 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 https://ebird.org
5. Jobling, J. A. (2010). The Helm Dictionary of Scientific Bird Names. Christopher Helm, London.